那天早上她说要和一个男闺蜜去露营。我正蹲在阳台上给绿植换土，手上沾着泥土。她靠在厨房门口，随意地转着车钥匙，对我说：“你要是介意就离婚，我不会拦你。”语气淡得像是在问午饭吃什么。我没有抬头继续忙活，她问我听没听见，我应了句“听见了”。她呆了会儿，转身进了卧室，十分钟后拽出一个旅行袋，拉链没拉严，帐篷布露出来一截，经过阳台时绿萝的叶子碰了我手背，凉凉的。

我在客厅坐了一整天。茶几上她没喝完的那杯水还在，杯壁上有一圈水渍。傍晚我从抽屉里摸出结婚证，又找到她留下的那支粉色水钻笔，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名字，随手拍了张照发给她，然后把手机摊在桌上，去厨房煮了碗面，打了个荷包蛋，吃完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，家里像往常一样安静。

夜里九点手机开始震，点开是一段晃动的视频，风声和树叶声很近，随后是男闺蜜阿凯粗声的喊话：“你跟我出来露营就是为了气他，我就是你用来演戏的道具。”镜头转到帐篷门口，她抓着手机，神情呆滞。阿凯冲她指着说了很多话，提到她丈夫深夜起床为她煮粥、陪她去面试在楼下等几个小时这些细碎的好，没有被她看到，而她却拿阿凯来激他。视频在阿凯愤怒的吼叫中戛然而止。我看完把手机放下，想看书却看不进一页。

快到十一点时门锁响了，她拖着那只旅行袋回家，头发上有草屑，鞋子沾着泥。她站在玄关，先看了看茶几上那张我签过字的纸，又看了看我，说是来拿充电器。她进了卧室半天没动静，我过去一看她蹲在床边肩膀抽动在哭。我靠在门框外没有进去。过了很久她站起用热毛巾敷脸，出来时眼睛红，但表情已经硬着。

她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看了很久，又慢慢叠成小方块塞进外套口袋，低声说先放那里，等哪天她真的变好了再还给我。我没回答。她换下脏衣服，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，半夜才小声告诉我阿凯开车走了，把她扔在营地，她走了四公里才招到车。我去厨房又煮了一碗面，打了个荷包蛋端过去放在茶几上。她低着头吃着面，我在旁边给阳台的植物浇水，外面下起了雨，雨点敲在窗玻璃上。她吃到一半抬头说“还是好吃”，我应了声。她喝完已经凉了的水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，刚好放在协议书原来的位置。我们谁也没有多说，但都明白这事不会被翻来覆去谈论。

夜里我起来倒水，见她蜷在沙发上睡着，手还搭着那个杯子。我替她盖上毯子，她翻了个身低声嘟囔。厨房里那碗剩的面汤温着，我喝干把碗洗了，轻手轻脚放回架子。雨停了，月光洒在阳台，绿萝的叶子在光里亮晶晶，像刚被再浇过一遍水。第二天早上那张纸也许仍在她口袋里，但我们都不会主动再提那件事了。